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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们(第三节)

编辑:   发表时间:2021-03-23 09:41    来源:湖南安全教育网   浏览数:234
诗让义气、豪气镀光:胡勇平、我、我们
作者 丨阳子
 
〈3〉      
像平民一样生活,像贵族一样写诗。
 
      2018年冬天某夜,胡勇平打电话给我:“我今天写了一首好诗,你现在出来。”
      我刚洗完澡,一身热乎,正往被窝里钻,准备做一个美梦迎接明天的工作。我能想像出他当时的样子:疯子似的咧着大嘴荷尔蒙四处膨胀。
      我把内衣往下拉了拉:“我不出来了。”
     “我在芙蓉路,今晚的灯光格外灿烂。”他说。
      芙蓉路上的灯光每晚都灿烂,它们是长沙城市发展的必然,和写诗无关,并且我老婆不喜欢我们这样。
     “嗨,兄弟,我们马上五十岁了,淡定,努力工作。”我说。
     “赚一百万会很快花掉,写一首好诗永远在!”胡勇平在芙蓉路继续发骚。
      他赖着我,不让我挂电话,他在电话里朗诵诗,非常具体的谈创作过程。
      我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去见他。
      好不容易挂完电话,我却怎么都睡不着了,他让我这么老了内心抓狂。美丽疯狂的长沙之夜,有一个肥胖的诗人写了一首好诗,他需要当面读给我听,这是我活在这座城市,和我相关的事情中最隆重最别致的一件事。
      我一辈子会记得。
      我还有一个朋友,叫湘水,他比胡勇平更疯,他的生命里只有诗,他经常对我说:哥们,你要写诗,你只有写诗,活着才更精彩更有意义。后来我真的开始写诗了,他自己却不写了,他要去赚钱,要买房子要娶妻生子,但是他太经不起生活的磨难,他除了写诗几乎干不了什么,根本赚不到钱,他突然死了,他用死亡证明了生活的茫然和诗的重要,他离不开诗,诗就是他的生命。除了我们没有更多的人理解,也许只有他自己认为诗非常重要,我们也帮助他在现实中增加人们对诗的感觉,希望有更多的人读诗爱诗。
      胡勇平和湘水是真正的诗人,诗人不光要有好作品,更应该有诗的气质、浪漫和风情。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朋友都是诗人,他们左右和影响了年轻时代的思想和活动范围,他们都喜欢说话,但语言风格和逻辑思维不在一个档次。湘水君说话节奏快,不喜欢用形容词,他甚至告诉我,形容词用多了可耻。写诗可以是这样的,但我们知道,没有谁限制说话的方式、风格和使用形容词的数量,说话不用形容词不打着手势配合和加重自己的语气,是不会留下印象的。湘水君不幸离开了我们,我经常千山万水地怀念他,但我真的记不得他以前说了什么重要的话,他自己认为写诗非常重要,是生话的全部和唯一,每次见面,他都要求和唤醒我们将诗歌进行到底,但是他讲了那么多话具体的我一句都不记得了。他唠唠叨叨反反复复说。他的诗写得太多了,写了许多好诗,记不得哪一首最重要。他留着几十本甚至是几百本诗,没有留下一首让我们呤诵,其实我们那么喜欢诗。但这不影响他在我的生命中的重要性。我年轻时基本不写诗,我写小说和散文,楚子、李静民、湘水、胡勇、唐朝晖、章玉、梦遥、和平、王立新,还有一些女孩子,他们一起写诗,谈诗,为了诗撕破脸互不相让,又互相欣赏日夜相守,谁也离不开谁。湘水君写诗一个晚上可以写几十首,字迹潦草不工整,他用便笺纸写用信纸写用作业本写,胡勇的创作方式不同,他在写和自己有关的诗,他的诗豪华,用词夸张,每一首写得隆重,或者轰轰烈烈或者激情四射,他说话也是这样的,用许多好词语造气氛,无意中就进入了他的语言怪圈,听胡勇说话就像黄昏的时候在风光带散步,风景优美心情好。湘水君是做不到的,但湘水君也是有个性的人,对看不起他作品的人,他一定要加倍轻视,我们一定要说他的诗好。我年轻时性格比现在好,他们互相批评对方的作品,但他们不批评我。我喜欢、热爱他们。
      我们通过我们的圈子和全国诗人串联,毫无疑问,胡勇和湘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在文学潮流中造就出来的优秀诗人。
      胡勇的诗写在笔记本上,把笔记本放在包里,比较重要的场合他都会把诗拿出来,给别人看,到了现在,他的律师事务所开得很大,他出了门背上的包也背得更大了,里面有无穷无尽的东西,最重要的还是他自己写的诗。他把诗献给了童年、少年,18岁的时候,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语言风格,诗写得豪情万丈。他说话的风格和他的诗风类似,喜欢在大风大浪里扑腾,先把自己感动了,再发动别人的情绪,许多人以为他的心脏是一台永动机,然而,长期在一起的朋友们知道,他的心脏从2018年开始,已经有了一点小问题。胡勇平经常认为自己诗里的某一行字非常伟大,它们叫金句子,他不由自主把金句子朗诵出来,他用深厚的高音激情满怀地大声阅读,他不是在读诗,他是在朗诵自己,在切割自己身上的肉:舍身取义。无数次的朗诵得以净化、升华,以至于后来我们养成了一种习惯,每一次见面,每个人主动拿出自己的诗作来,安静、虔诚地酝酿……。有他在的地方,就有诗在,有诗在的地方就有泪水在,有笑脸在。我们在朗诵中互相感动,无数次热泪盈眶。
      他是一个让别人感动得想哭的诗人,哭得最多最欢最深刻的是湖南大学的燕儿博士,她哭得太多了,后来她不哭了,眼泪还没有干,她干脆亲自去写,把自己变成诗人。有一次,也是冬夜,我、胡勇平、傅建军、燕儿、陈道远、张榕一起去足浴城洗脚,好象还有几个诗人,把袜子脱掉脚放入热水里,我们就开始发作了——我们要朗读诗。每个人读自己的作品,胡勇平声音浑厚,我们鼓掌让他先读,他的朗诵水平一般,但他喜欢读。我们的朗诵水平也非常一般,但我们都喜欢自己的声音通过诗歌方式传播,每个人都能记住特别熟悉的声音,我们之间电话通话不要先声明谁谁谁,我知道是胡勇平是湘水是傅建军是燕儿。这就是一种亲切。
      轮到燕儿朗诵,她读到一半,她就看着我:“阳子,我想哭。”
      我鼓励她哭。“哭吧。”
      她就哭了,她是真哭,眼泪象溪水一样源源不断,她还号召我哭。
      但是我不哭。
      她问我:“你为什么不哭?”
      我也不知道,但我当时确实很感动。
      胡勇平也没有哭。燕儿每次哭,我们都非常理解,觉得亲切。
      事后冷静下来,我决定和诗保诗距离,写诗太累了,它不但必须满怀激情,还必须让自己有比别人更多的泪水,要耐得住寂寞甘于贫困。我以前不是这样认为的。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不写诗瞧不起写诗,认为写诗比写小说写散文写报告文学低几个挡次,是无病呻吟。实际不是这样的。我写了许多不是诗的作品,真正能感动人的几乎没有,但是一首诗,几句让人有了感动,几行诗在人间留芳百世。
      诗是文学的最高形式。
      一个做铝合金生意人的朋友,没有任何理由地每年买我们编写的书,不问价钱不问内容,很多年都这样,后来我们见面了,泡了一壶很浓的黑茶,我们开始朗诵诗,那是一首爱情诗,诗不是很长,朗诵到诗的第一段,他哭了,他老婆也在,开始还有点顾忌,后来由不得自己,泪流满面,弄得我们的血管也非常舒张,眼睛里含着泪水。我们成了朋友,在一个诗群里待着。
      我们经常忘记,除了精神层面我们在现实生活中还是不是需要生存?这就是我们。
      胡勇平比我们懂生活套路,但我们没有见过他和别人谈钱,他总是把谈钱的事在另一个地方隐秘进行,我们不知道过程,只知道他有钱。
      这就是诗人胡勇平,一个有深层次追求、不知疲倦对生活充满爱的男人,只有在诗面前,他才变得如此温柔、安静和纯粹。
      并不是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其实他前后有过两个合法的名字,没有同时使用,一前一后。来长沙前叫胡勇,这个名字代表他一生中成长、进步的过程,也包括失败、折腾和挫折。他来了长沙,叫胡勇平,成了著名律师,在这个名字里安顿下来。
      他干过许多职业,工人、警察、化妆品推销员(他自己说是政府部门的门市经理)、水泥销售代表、生意人、教授、律师。不管他在干什么想要干什么,他都是诗人。他最喜欢和最忠心的岗位——写诗。我和他相处的内容里有两点需要强调:一,他喜欢折腾,他的词汇量非常丰富底蕴足有张力,有他在的地方一定会生长出许多故事许多浪花,有友谊有爱情有甜美,他折腾完了自己再去折腾别人。他活在朋友们中间,要让朋友们不安静,这就是他活着的理由。同时,他在不断地学习,参加工作后,学习从来没有间断过,从参加成人高考被湘潭大学法律系录取到考入中国政法大学读在职博士。二,我不只是他某一个阶段的朋友,我们十几岁认识,到现在年过半百,一直是朋友、兄弟。这中间许多人不来往了,打过架结下了梁子。我们也有过许多冲突,我年轻的时候他还是我生意场上的上线,我们都非常精明地为了5块钱红过脸差点动了手,但要不了两天我们又混到了一起。某一段时间,下午5点左右,他腰上别着BB机到我们的青春屋来结帐,有时周巍巍也同时到,他们把洗发水之类交给我卖,一年里大部分的日子我整天没有做一笔生意,所有的洗发水原样站在我的玻璃货柜内,我没有钱结给他们,于是,胡勇不甘心,号召打桌球,5块钱一盘。他的桌球水平特别臭,永远学不会的那种,杆子放在手指间,杆子伸出去那一瞬间打滑,总打在白球的侧面,白球无力地向侧面滚动,永远撞不到指定的有色球,挂空挡。我的水平比他好一点,张德华也掺和进来,张德华水平最高,胡勇和周巍巍水平太臭了,输了经常赖皮,一个球要打两次。为了赢5块钱我们费尽心思,经常闹得不欢而散。
      我这样说,现在的胡勇平不会承认,他最多笑两声,然后转移话题。
      我写过在韶峰水泥厂的胡勇,写过在湘乡的胡勇,写过当警察的胡勇,写过工人胡勇、化妆品推销员胡勇,也写过诗人印证。从胡勇、印证到胡勇平,他们是同一个人,代表了不同的成长过程,但始终有一个共同点有一根主线牵绕——他们都写诗、爱诗、与诗共舞——这样说,注定他们就是一个人了。有人说一个人的名字代表他在尘世的再生,里面包含了成长、斗争和爱情,他不断地让自己在不同的区域再生,有他在的地方制造出许多不同的故事,每个故事派生出不同的版本广为流传。每次写他自然冒出不同的味道,总感觉他写不完更是不能写全,写得多了,他的味道才浓了。后来终于知道,我还没有把他的味道完全彻底交待出来,其实也不能交出来的,放在不同的环境味道不一样。后来,我把他引荐给湖南人民出版社的龙仕林先生,把他和他的作品交给更专业的人去品味。没过多久,龙老师一定要请我喝酒,他说,感谢我把这么优质的作者引荐给他。
      没多久,一本伟大的书出来了,书名叫《信用战争》,我通过网购分三次定购了二十七本,有几个朋友到我这里索求,其实他们都不是法律人,他们很少读偏向法律的书,但他们知道胡勇平是诗人,所以喜欢。理由很简单很朴实,我不能拒绝,只好自掏腰包,这个事我没有给胡勇平说过,当作我以前欠了他的,用这种方式去还吧。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认识胡勇平,我的人生会怎样?在行为上,不认识胡勇平,我可能不会来长沙工作、生活;在精神层面,我会少一些味道。具体点说,年轻的时候会少些酸味——对文学和爱情的追求,这一点非常重要。它让我们在年过半百之后,隔不了多久还在找机会和时间聚在一起,回忆其中的细节,露出笑脸开心一笑。然而,并不是他干的所有的事我都会喜欢,至少有一件事——我到30岁才结婚——他是有责任的。我和他同时认识的女孩子,他不但不会在女孩面前说我的好话表扬我,相反他会损我丑化我,让个别喜欢我的女孩子,最后都喜欢了他。我终于大梦初醒,汲取教训,我现在的老婆,直到我结婚之后才让他认识。我没有坚持原则,不但没有去恨他,而且在1988年和他生死相约去了老山。从伟大的老山前线下来后的第二天,我又非常愚蠢的犯了同样的错误,我陪着他去干另一件事。他拿着我们俩共有的钱去了云南建水县一个叫王双玲的女孩子家里,他在热带雨林中和王双玲露出海誓山盟的表情,在建水汽车站依依不舍,额外花了我们共有的钱,那时我们都没有什么钱,为了他的爱情,极少的钱也被他花光了。在云南的最后几天我吃着一毛钱一碗的红糙米,回来钻在61次特快的车座下逃票,样子非常狠狈。更可恶的是,诗人胡勇为了表达他当时对遗留在湘乡爱情的忠诚度,反复把王双玲栽赃于我。
      这件事对我们的影响非常巨大,在我写作的过程中,他尝试和我商量:在文章里假设王双玲喜欢我们两个人。这样的事我一定不会答应,我必须维护王双玲那个美丽的菜农姑娘的爱情故事,还原和保留她最真实的美。
      但我几乎从来没有恨过他,这一切都是因为诗,我没有原则地坚持他的诗写得非常好,为了这我和几个持不同观点的诗人争持过。
      他的许多诗即使不署名我也知道是他写的。
 
让我走吧
作者 丨 胡勇平
 
让我走吧
有那么多誓言已被泪水浸泡
有那么多梦被流放
有那么多渴望旌旗蔽日般包围过来
有那么多阳光成为我的道路
 
让我走吧
即便每一个秋天都是死亡
我不在乎明天的太阳不再温暖
即便星星铺展的风景不再属于我
我也情愿走失
 
让我走吧
趁这双手还能作疯狂的伸展
趁岁月的烟尘还未铺满空白日历
趁最后的春光还残在半截子
焦枯的枝头
趁远方的丛林还为我留下一个季节的生动光辉
让我走吧
我该让坚定的足音
叩响午夜星辰纷纷流逝的路途
我该成为雪原上的职业枪手
以真实的赤裸
抢劫风雨
                                           
——写在2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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