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彬 立春颂
立,是“始”的注脚,如破土的新芽挣开冻土,带着一股子执拗的劲儿,宣告着万物从蛰伏中苏醒的决心;春,是“生”的信使,东风解冻,蛰虫始振,天地间弥漫着温润的气息,连阳光都添了几分软和,仿佛一触即化在眉梢。古人说“立春一日,百草回芽”,这两个字凑在一起,便把天地间最鲜活的希望,轻轻放在了人间。
站在逸轩园的青砖小径上,六十多个春秋在身后铺成一条长路,而脚下的土地正被立春的暖意悄悄浸润。作为二十四节气的开篇,立春总带着“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仪式感,像一本厚重的书翻过旧章,新的一页正等着阳光与雨露来落笔。记得小时候读孔夫子“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总觉得是遥远的感慨,如今亲历了一轮轮寒暑交替,才懂这节气的轮回里,藏着最朴素的人生哲理——每一次结束,都是新的启航。
园内的光景,正是立春最好的注脚。几株枇杷树攒着圆鼓鼓的花苞,青褐色的萼片紧紧裹着内里的甜意,像攒了一冬的秘密,就等春风再暖些,便要炸开成满树的乳白;桃树的枝桠还带着冬的清瘦,细看却能发现芽尖泛着嫩红,如少女羞怯的胭脂,藏不住对春天的向往;最热闹的是那几株春橙,去年的果子还在枝头泛着橙红的光晕,新的花芽已悄悄鼓起,新旧交替间,透着生命的从容。蔬菜畦里更是一派生机,菠菜的叶瓣带着晨露的晶莹,绿得像能掐出水来;油菜的茎秆亭亭玉立,叶片舒展如翡翠;快菜和油麦菜挤挤挨挨,把土地铺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毯,风过处,叶尖轻摇,像是在和阳光打招呼。这园子里的每一抹新绿、每一个鼓胀的芽苞,都是立春写下的诗行。
古人爱立春,爱的大抵也是这份新生的喜悦。杜甫写“春日春盘细生菜,忽忆两京梅发时”,把立春的吃食与乡愁揉在一起,透着烟火气的温暖;陆游则有“立春新戏亦堪赏,纱帽笼头读道书”的闲逸,将春日的慵懒与雅致写得淋漓尽致。我虽无古人的才情,却也能在这园子里,读出同样的心境。
回望走过的路,十八岁穿上军装,五年多军旅生涯教会我担当与坚韧,队列里的口号、训练场上的汗水,是青春最响亮的注脚;退役后踏入保险业,近四十载光阴从职场新人到管理岗位职业经理人,见证了行业的变迁,也收获了并肩作战的情谊,那些为了一份保单的奔波、为了团队荣誉的拼搏,是中年最踏实的印记。如今退休了,日子慢了下来,却也更有滋味。案头的笔墨成了最亲密的伙伴,临帖、创作,墨香里藏着内心的平静;同学、战友、老同事和朋友常来逸轩园相聚,几盏清茶,几杯薄酒,话当年的趣事,聊如今的家常,欢歌笑语能把园子的角落都填满;兴致来了,铺开宣纸,你写一幅行书,我画几笔写意,或是摆开棋盘对弈几局,岁月的从容在这样的相聚里慢慢流淌。
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老伴儿把园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侄儿女时常带着孙辈回来,小家伙们在菜畦边追蝴蝶,在果树下捡落叶,笑声像撒了一地的阳光。左邻右舍的堂哥嫂们更是常客,坐在园内的石凳下,晒着太阳拉家常,谁家的菜长得好,谁家的花开得艳,家长里短间,都是最真切的暖意。
六十多岁的人生,像这立春时节的园子,褪去了盛夏的浓艳,却多了沉淀后的从容。经历过风雨,才更懂珍惜眼前的晴暖;看过了繁华,才明白平淡里的真味。立春是新的开始,人生又何尝不是?只要心里住着春天,日子便永远有滋有味,正如这满园的草木,无论经历多少寒冬,总能在立春这天,准时抽出新的嫩芽,向着阳光,奋力生长。
2026年2月4日
写于冷水滩蓍塘刘家逸轩园
- 刘海彬 大寒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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