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萍岛 杨渚芾
想念萍岛
杨渚芾
1979 年,我16岁,刚参加工作,在零陵东风氮肥厂上班。
厂子对面,隔河相望,便是清幽雅致的萍岛。
那时候,我没有听到过娥皇女英的传说,也不知道它是蘋洲书院,在我年轻的眼里,它不过是抬头就能看见的江中小岛。
彼时的萍岛,藏着一城最静谧的烟火与书香,岛上古树参天,枝叶层层叠叠,遮蔽了喧嚣日光,环岛的小径穿梭林间,曲径通幽,清风穿林而过,裹挟着草木的清香,真的是原汁原味的好风景。岛上还有零陵商校的学生,青春学子往来踱步,读书声、说话声,轻轻悠悠的,隐约随风渡水而来,整个小岛都透着一股青春气息,安静又舒服。
厂子毗邻萍岛的一隅,是别致的犁头嘴。犁头嘴脚下水很深,蒿草茂密,很少有人去,我在蒿草丛中清了一块地方,摆上石头,每当工余或者黄昏后,都会坐在石头上,凝望萍岛。多年后,我请篆刻朋友治了一方印:犁头嘴人。
犁头嘴左侧,大片桑树林郁郁苍苍,林木繁茂,枝叶婆娑。松软细腻的沙土铺满林下空地,当地百姓因地制宜,在林间空地种满了花生。因只隔着一条蜿蜒的小溪,水很浅,很上游几里,可以踩着垫脚石过去,当然也可以涉水。年少闲暇的时光,总偏爱流连于此。春日摘一把酸甜多汁的桑椹,入口清甜;秋日静待花生成熟,在林间寻觅采摘,山野乐趣,自在惬意。每逢江河枯水时节,江水清浅,沿着桑林缓步前行,便可徒步登临萍岛。那一条林间小路,承载了我无数清闲欢喜的日常,也悄悄藏起了我青涩懵懂的青春。
对我来说,萍岛还有不一样的意义。那是我初恋开始的地方。我人生最单纯、最青涩的那段时光,就留在了萍岛的风里、树里、江水里,是我青春里最温柔的序章。青涩的情愫,伴着岛上的清风、林间的绿意、潺潺的江水悄然生长。那些纯粹美好的点滴时光,无关浮华,不问世事,是漫长岁月里最干净、最珍贵的珍藏。
前段时日,我陪着好友樊湘辉到萍岛采风,他要做抖音视频。故地重游,满心期许,却终究遇见了物是人非的怅然。那片魂牵梦绕,昔日可徒步穿行的浅滩桑林,早已不见,如今登岛需泛舟渡江,犁头嘴还修了码头,昔日随性漫步的林间野趣,被规整的游览步道、完善的观光设施取代,游园游览皆需循着指引。亭台新筑、景致翻新,风光精致规整,却再也寻不到当年的质朴清幽,寻不到年少时肆意欢愉的模样。
新景如画,却不敌旧梦绵长。短短几十年,风景大变,人事皆非,如今的萍岛,是游人打卡的雅致胜景,可于我而言,心底永远住着那一座萍岛,那里有参天古木、幽幽小径,有桑林果香、青涩年华,有初见心动的温柔,有年少岁月最纯粹的安然。
外人看萍岛,是风景胜地。岁月匆匆,山河依旧,光景换新。走遍新岛万般景致,最是难忘旧时烟火。在我心里,此生念念不舍,永远记得的,是那个古树苍苍、桑林遍野、藏在岁月深处、充满少年回忆独属于我的萍岛。
我想念的,不只是一座岛,更是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岁月。
(编辑:唐琦 一审:卓仁杰 二审:周艳军 三审:杨主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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