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 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

    作者：赖永红  

  他，身材伟岸，英俊。似一棵挺直的白杨，离世时，七十多岁，竟还腰不驼，背不弯，因为他曾是个军人。他，就是我的父亲。

   在家里，他是个严父，不苟言笑，总是默默地抽烟，默默地喝茶，浓浓的大盖碗茶，一边想心事，一边慢慢地喝。他是老书记，有着比年龄小不了多少的党龄，每日家里家外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儿女们对他都有几分畏惧感，因为他把慈祥藏在了心底。只有当我们头疼脑热时，他才会细心地打开他的小药箱，拿出里面的丸子，典酒，药棉，药膏什么的，那些东西都有着神奇的疗效，只在这时，我们才体会到这个叫父亲的人也会如此的可亲可爱。

     他蹲过班房，挨过批斗，从朝鲜战场，到三线铁路，到社教基层，历经无数次整风整党，几起几落，依然是党的基层干部，历任三十多年的老书记。也是党的好书记。

     挨批斗时，有个叫李黑的人，当着众人的面，对他出手狠辣。之后多年，李黑一直受到良心的遣责，担心有朝一日会遭报应，尤其是他有事求我父亲帮忙时，犹豫了很久很久。

       他想开屠房，他知道屠房总要有人开，但竞争对手大有人在，他的伙计汤刘二人就是，而且人际关系比他强多了。但他必须去求一下老书记，也就是我的父亲。为了屋里那五张嘴及多病的妻子，李黑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了我们家，只要我父亲应允了，就等于办了通行证。

     平日这男人伶牙俐齿的，这次面对我父亲，说话却结结巴巴的，弄了半天，才表明想在自家门口办个屠宰店，求父亲给他开一张长期屠宰证，并保证一定按时缴纳税费。

      艰难地提出自己的请求后，他就眼睛不眨地望着我的父亲，眼里满是哀求和乞怜。他想，如果不答应，也是情理之中，谁叫自己平日里那么凶狠，以为被打倒在地的人，再踏上一脚，就永世不得翻身。原来自己的想法错了，错得离谱，冤假错案，多少年以后竟还能平反。

     如今自己受辱也是活该，他等待着被我父亲拒绝，好让自己死了这条心。然而，父亲略作沉吟后，断然在领导审批意见栏里，签上了至关重要的一笔:同意！李黑拿到判决书，看着上面清晰的字迹，竞激动得热泪满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我父亲叩了三个响头，还连连抽着自己的耳光，说自己曾经如何不是人，冤枉了好人。

      后来，知情的朋友提及此事，问我父亲是否忘了当年李黑所给的伤害，为何不为难他，搁下他，让他着急去，也不为过。对待这种人，不以牙还牙就已经不错了，

     我父亲的回答是:我做任何事，都凭良心和道义。人家来求，已是不易，他一家老小生活够艰难的了，我已是过意不去。别人可以为某件小事报复我，我连报复的心都不应该有，凡事得以大局为重。造化总是在不断地的教导人心。这就是父亲的人生哲理，他也是这么做的。

      他阅人无数，培养了几代接班人，经他的手推送出去走上工作岗位的人里，没一个是我们的亲人。

     他两袖清风，一直默默地工作，默默地奉献，用宽阔的胸怀容纳了所有不公平的待遇和狭隘的小人。他的一句口头禅是:“我比我那些牺牲的战友幸运多啦！”

    在我眼里，父亲不仅是脑力劳动者，还是身先士卒的体力劳动者。修水库、抬石头、打夯、担塘泥、开石灰、打土车，哪儿的活最苦最累，他就在那儿。

      他俭朴，整洁，衣服总是穿得褪色了，打补钉了，还舍不得扔掉，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是他一生的奢侈品。他从没穿过西装，我想，若配他的身材一定很帅气很阳光。他也从不畜胡须，总是随身带着铜质的胡须夹，有空就拔干净。

       父亲很钢强，是那种铁骨挣挣的男子汉，从不轻易流泪，哪怕在患病的日子里，深受病魔折磨，他是患肝癌去逝的，那种疼痛谁都受不了，但他总是强忍着，怕吓着了亲人，常常痛得晕死过去，又醒过来……我不知道父亲哪儿来那么大的毅力，他总是能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曾几何时，面对失去的亲人，他也是这么挺过来。

      我有个妹妹老五，是父亲最疼爱的小女儿，每天晚上，父亲带着满身的疲倦回家，总要抱抱这小女儿，我们四姊妹他很少有抱过，他是想弥补什么还是怎么的，对晚女多了一份特别的亲切和疼爱。

      可是，这小女儿在四岁多的时候，因大家一时蔬忽，跑到外面去玩，失足跌落在门外田边的水井里，几个小时后才发现。

       当母亲哭得死去活来，队里的男女老少陪着流泪不止时，父亲却低着头，沉默着，没有流泪。知情的阿婆阿姨说，父亲的泪在里面流呢，是的，父亲的泪在里面流。不久后，父亲带着我们就迁居了，我也不再看见那令人发怵的小井了。

       父亲还有一个最爱的亲人，是我奶奶，他们之间的至亲，来得也是曲折，奶奶曾经是父亲的婶娘，父亲七个月大的时候，失去了双亲，好心的婶娘便抱养了父亲，成了父亲的亲娘，我们的亲奶奶。

     无论工作多忙多累， 父亲都惦记着奶奶，后来她改嫁了，爱屋及鸟，继父一家子也都成了我们的至亲。父亲对继老弟很关爱，奶奶去世后，仍如之前一样来往着，他们都崇重并喜欢着我的父亲。

       而扒手，也很喜欢父亲的为人：对谁都不设防。坐在车上，父亲从不留意旁人，以致多次遭窃，他的荣誉证书都成了扒手们的战利品。

      唉，我的父亲，这么个正直善良而又苦命的父亲，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十五年了，往事不堪回首，今天忆起我亲爱的父亲，仍不禁泪湿衣襟……如果有来生，我还愿做他的女儿，报未尽之孝，愿父亲在另一个世界里，幸福快乐，永远没有过往那些疼痛。

作者赖永红，女

 

  最喜欢的事是:唱歌，打羽毛球。

  最感动的事是:滴水之恩，能以涌泉相报

  最开心的事是:每天都有收获，证明过得很充实

  最讨厌的是：厚颜无耻的小人和虚伪的君子

  最难忘的是：父母的恩情

  最期待的是：看到身边所有人健康快乐，笑容象阳光般明媚。

  最害怕的是：我爱的亲友离我而去。
  最震撼的事是:哪天买彩票中个二百万的大奖。

  

 

      赖永红       70后     湖南省宁乡县夏铎铺镇人。作品见于《沩江文艺》，《江南雨》，《宁乡日报》，《长沙法制报》等刊物。曾就职于教师，报刊发行等工作。2006年在304核地质工业大队广兴机械厂工作数年，2017年2月辞工在家。视写作为生活中的快乐和幸福。

      我的格言是踏踏实实做人做事，书写生活的真实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