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安全教育网
您当前的位置是:文艺副刊 > 散文随笔 >

寒冬,那场大雪......

编辑:   发表时间:2020-10-03 10:23:32    来源:湖南安全教育网   浏览数:0

作者:淼漪

 
 
这是八十年代的一个冬天。
 
  一夜北风紧,晨起雪封门。当她推开窗户时,外面早已雪压群山,那宁折不湾的楠竹此时也被雪压得弓背驼腰了。她打了个寒噤,暗自叫苦:哇噻,这么深的雪,我怎么出去哒! 素来早起的母亲,早已在灶间旁炉子里生起了火。为了抵御寒气,她特意穿了件大红棉袄,平常是不常穿的。母亲头上笼着紫色的半旧的羊毛围巾,遮住了灰白的头发,她抬起满是皱折的脸,望着今儿说:“想好了么,见一见罢?”今儿羞涩地低了头,一边忙着洗漱,一边回答:“有么子法呢,谁叫我答应了别人?!”母亲抿嘴笑了,为女儿的乖顺听话。
今儿已经二十二岁了,在众乡邻的眼里是待嫁的大闺女,男生眼里的女神,有人说她太冷漠,是一尊没有笑脸的“维纳斯”。好多比她小的女孩都嫁了,同龄的女子也相继披上了婚纱,唯有她还“岿然不动”。可急坏了老娘,老人家操心不足,邻里亲朋中四处为女儿择婿,终于觅得了一个合适的人选,男孩家境不错,人又长得帅,最重要的是他是独苗,家庭没有矛盾,没有财产纠葛,众姐妹视他如众星捧月。他家的家风又好,父母又能干,父亲虽只有小小芝麻官,露水大的前程,但也是说话有人信,喝酒有人敬的脚色。这样好的家庭和环境,怕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于是双方父母两下里督促,约定了这天见面,可是不巧,偏偏赶上了一场大雪。
吃过早餐后,今儿就出门了,她也没有刻意梳妆打扮,随意在脑后挽了个马尾,任长发垂在腰际,足穿黑色高筒长靴,袅袅婷婷地一径走去,雪地上踩出一串“喀嚓,喀嚓”的声音。临走,母亲特意要她系上红丝巾,于是,她整个人都显得红仆仆的,走在白色的雪地上,就象一团红色的火焰在飘动。
他们约定的地点就在一条小河边,小河的对面毗邻一条国道线,贯穿南北,连接伟人故里。
他早已等在那儿,估摸有一会儿时间了,因为他的脚下踏出了一个深深的坑,就象小猪拱出来的一样。今儿来到时,他用目光迎住了她。他们彼此用眼睛说话,欢欣和愉悦都在眼睛里了,简简单单地,就如此相识了。也无须自我介绍,因为他们都早已从自己的父母那里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和其他信息。于是,他们就这样踏着路上的积雪,向河边踽踽而行。
他叫吉米,一个只会打榫眼的小木匠,技术没有学通透,就不想学了,因为他自命不凡,也并不是学不会,这活儿又脏又累,他早就不想干了,苦于父母相逼,说是男子有一技在身,能饱肚子,能养家,肉眼看不见,贼又偷不着。而自己又再无别的技能,只好将就着干了。他的皮肤即粗又黑,象一年四季涂了橄榄油一样。但是,他衣格好,随便一件衣服上身,都显得挺括、熨帖。他的一双眼睛虽然柔顺,但迷缝起来时,感觉所有的计谋都藏在那瞳仁里了。那挺直的鼻梁和宽阔的嘴唇,让他的五官看起来蛮有型,也帅气,只是他浑身上下都显示出一种骄傲和霸气的味道。
今儿是那种矜持和稳重的女孩,喜欢沉默,更多的时候,象只安静温柔的小猫。吉米,却一刻也安静不了,不说话的时候,那双小眼睛也不停地在今儿身上扫来扫去的,那眼睛如果是一双小手,今儿肯定不知被他相狎过多少次了。他急不可奈,小馋猫似的,时不时想啃她一口,那颗燥动不安的灵魂,裸露在今儿眼里。
河里已经结冰了,冰下有股小小的溪流在流淌。河边,间或有几颗光秃秃的树干上也悬挂着冰凌子,似乎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子插在那里,等人拿去,刺向他的敌人。国道线上,倒时有车急驰而过,呜着清脆的喇叭,在路面,那车澈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在宁静的雪野分外刺耳。人们可是畏惧朔风的凛冽,这大冷的天,路上几乎看不见一个行人,偶而也有从某户人家里闪出个把人的,却是缩着脖子出来一忽儿,瞬间又湮没了,象从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见不着了。路旁的人家,只见雪白的屋顶,和屋顶上飘着的几缕青烟,到处一片银装素裹,大冷的天,就连狗都怕出来遛遛啦,这世界里,仿佛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似的。
他们没话找话,又问及对方的年龄,吉米首先发问:“呃,你多大了?”今儿实话实说:“二十二多一点。”“那就是已满二十二,进二十三了?”“是的,”今儿紧接着反问一句:“这很要紧吗?”“要紧的,我爷老子讲过,宁肯男儿大十岁,不教女子大一春。”“还有呢?”声音里透着丝丝凉气,“那可多啦!”小木匠没有理会对方的神色,滔滔不绝地说:“女大三,抱金砖,那只是过时的说法,现代不时兴了。我家可讲究哩,我娘说,‘女子臀大会生崽,手背肉多会掌财’......”他继续吹嘘着,吹嘘着,猛丁儿,发现身后没有了声息,不觉一楞,他懵了,好好儿的,这是怎么啦,不觉拔腿追去。
原来,今儿早已听不下去了。她悄悄地背转身,舍死亡命的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愤怒,这般委屈,而且,一股泪水已涌上咽喉,渐而刺激着她的泪曩,她噙着泪,仿佛看到一串串的冰棱子纷纷坠落,齐唰唰地射向那张口若悬河的大嘴。
她的身后传来了隐约的呼唤声,可是,她再也没有回过头去。雪又开始下起来了,柳絮般轻轻飘落在她的身上,轻轻地掩盖了她来时的路。路旁,一幢洁白的房子里,飘出一个老人的垂老的衰弱的咳嗽声,很快也渐渐湮灭在雪野里了。




     
     作者简介:

       淼漪(赖永红),六五后,女,农民。当过代课老师和报刊投递等工作。2005年至2013年在工厂打工。在各报刊杂志及网站发表过散文、小说及诗歌等。热爱文学和各种体育活动。人生格言:不忘初心,生命不息,奋斗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