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 女儿心

作者：喻贵南

结束打工生涯，我一身风尘回到湖南，老妈及老姐一家以浓浓的亲情迎接我的远道归来。我唯一、仅在姐姐家寄养了两年的女儿，却躲在厕所里，千唤万唤始出来。见了我，挤一丝笑，叫一声妈。那一声妈，生硬得如同寒冬的隔夜饭。之后，女儿又迅速转身，将自已反锁入房，再不愿与我作任何的交流。

之后，很长一段日子，每每我进房间，女儿便出房间；我进客厅，她便出客厅，除非她正看电视。邀她一道去哪，一律拒绝。刻意叫住她，想问两句什么，她立马一句：“我要做作业去，你别来打扰我”。然后重新将自已反锁入房，那逃之夭夭的速度，快过漏网之鱼。在她眼里，我不是妈，而是她这只老鼠眼中的猫，似乎一接触，便会给她带来莫大危险一样。

我想起寄养前的女儿，跟我们夫妇一起在外生活，天天叫得最多的是妈妈，有事问得最多的是妈妈，晚上缠着吵着要跟妈妈睡一起，还要抱着睡。平时，会跟我一起唱歌，会跟我一起给乌龟喂食，手指受伤了会哭着叫着找妈妈……

那个万能胶一样成天粘着我、叫我妈妈的女儿哪去了？是两年间迅速长高了，将感情也长没了吗？是老姐一家视若亲生，她已不想要我这亲妈了吗？是时间的利刃将我们之前的母女情彻底斩断了吗？是我平时忙于工作，疏了问候与管教吗？

看着她盯着电视时的开心模样，我想取代那台电视机；看着她反锁入房，我想砸了那道冷冰冰的门，包括竖在我们之间的，那道冷冰冰的心门。

我迫切地需要一个空间，仅容我与女儿生活的空间，我想要向时间讨要，讨要回原本属于我与她之间的情感胶合剂，修复情感的伤口。

坚决拒绝老姐一家合住一块的深情挽留，我迅速找了个房，好说歹说，费了一箩筐的口舌，终于说服女儿跟我单独住。我开通了网络，可一想到女儿差强人意的成绩，及盯着电视时的专注神情，我率性把电脑电视都闲置一边，女儿问起，我说没开通。

没有电脑电视的骚扰，没有亲人造访时的日子，家里便只有我跟女儿两个大活人。女儿终于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问东问西，我依然跟从前一样，有问必答，偶尔嘘寒问暖。母女在一起的日子，总是从她放学归来，陪她直到上床睡觉，她在我眼皮底下做作业，我在她眼皮底下检查功课，间或写一首小诗。

女儿的笑容越来越多，话儿也越来越多，就连我妈跟我老姐一家都说她变得活泼多了，虽然，周六、周日女儿依然得空便往老姐家里跑。

半个多月以后，女儿问了我一件同学间的困惑之事，我帮她分析以后，她说：“妈妈，我发现你完全可以取代玲姐姐在我心中的位置（玲姐姐是我姐的女儿，我女儿心里最贴心的人）妈妈，你永远不要死呢！”

我说：“我不死，难道活一万年？”

女儿噗哧一笑，说：“你要死也得等我死之前几天死，你死了以后，我把你埋了再死。”

我笑得飙泪。

备注：此文于《今日宁乡》2284期第04版 副刊·情感刊发，谢谢刘淑兰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