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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喻贵南，笔名喻辉
桌上摆着一盘象棋，残局，那是昨晚临睡前，我用左手跟右手对弈，留下的烂尾楼。因为下着下着，记忆将之中断了。
五年没摸过象棋了，近日拿起棋子，一个人独奕，我总下不完一盘棋。
长时间不接触象棋，棋艺退至五百年前，那是原因之一。左手和右手下，每一步棋的走向，彼此都是透明的，就连结局，也是可以任性而为的，你想让左手羸，左手就羸了，你想让左手输，左手就输了，往往让人兴趣索然。
而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主要原因是，下棋时，我会想起很多与之相连的记忆……
结婚之初，雨天很清闲，有一天老公说，我们来下象棋吧，我教你。
好吧，反正闲着没事。于是，他教我每一个棋子的使用方法，以及走每一步棋的原因和目的。
“马走日字象飞田，卒子过河不回头”，“三盘不出车，棋在肚里输”。这些口诀记起来容易，粗粗掌握方法也容易，可是下棋的时候，用老公的话来说我，就是常常走瞎子棋，明明对方的炮架在隔山，我却将车乖乖地送过去，明明对方的马站在那儿，我却放到它的足下去送死。
窗外雨水滴答，树影婆娑，我俩在室内下棋，常常笑得捧腹。
初时，我总是输，他主动弃掉一车一马一炮，我还是输得找不着北。不是光顾着防，便是不知道攻，或者光顾着攻，留几个傻乎乎的近身侍卫守着自家的皇帝老儿，结果三两下，就被对方将皇帝老儿给抹了脖子。
可不久之后，我开始注意防守之道，琢磨他每一步的动机，局势开始扭转，输得没那么惨了，到后来，不时也会让他成为手下败将，不必成心让步。直至后来有一段时间，他常常输，可我久不下棋之后，羸的机会又少了。
触摸到棋子，我不由想起那些雨洒庭院、夫妇捉棋的旧时光。不止这些，我还会想起我的老爸。
我的老爸爱下象棋，他曾参加宁乡县象棋比赛得过二等奖，因为喜欢下棋，他一坐下来，可能就是大半夜或者一个通宵，最长耗时记录是跟一个同事在家连下了两天，两人除了喝水、吃饭、上厕所，几乎就是下棋。
我娘不下棋，也反对我老爸这么枯坐，于是老爸就常常下班之后在单位来几盘，他在家下棋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而且他们是高手，下棋时，真应了那句没有硝烟的战场，彼此除了偶尔惊呼一声，“哎哟！”或者“将军”，或者哈哈笑两声之外，便言语不多。小时的我，看得云天雾地，觉得一点都不好玩，也懒得看，所以，父亲也不教我。
等我从老公那儿学了下棋的时候，却很少看到老爸下棋了，可能因为棋艺只有相当者，下起来才有动力，没有棋鼓相当的对手，让人勾不起下棋的欲望。老爸看电视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后来，我都没看他下过棋了。
而我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事情，从没跟老爸下过一盘棋，现在看到棋子，我便常常心生悔意，虽然我跟老爸的棋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作为他的女儿，跟他下棋，我想，他一定会乐意的，可是，时过境迁人不在。看到棋子，我只能想起他的好，想起他起早贪黑忙碌的身影，想起他只打雷不下雨，冲我们偶尔凶两句的模样，想起他的种种教诲，不觉泪落……
而近日，跟一朋友下棋，我发现自己的棋艺差到了远古时代，五年了，五年没下棋了，一盘棋快近尾声的时候，我的车和炮攻入对方阵地，却明显后劲不足，因为没有马配合，施展不开。
“你怎么不把这个卒子推前一步？”对方善意地提点。
可是，那个卒子推出去，就在对方马的脚下了，我舍不得让它死，我棋子本来不多了。然而，还有比这更好的棋吗？好像没有，咬咬牙，我只能推出去，于是，马踏平原，棋局一下子活了起来，我们相视一笑。
人生其实也一样，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牵挂，因为这样或那样的担心，我们舍不得抬脚，害怕失去种种，结果反而走不动了。
如果说，抽烟的人，抽的寂寞，那么此刻，我这下棋的人，下的却是思念。捏着一玫棋子，轻轻落入棋盘，我想看看自己能否下完昨晚这盘残局，在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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