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彬 拜年了

拜年了！

亲爱的同学们：新年快乐！

窗外的梅花开得正俏，檐下的红灯笼晃着暖光，空气里飘着炸年货的香——又是一年春节到。拿起手机，翻着通讯录里那些熟悉的名字，指尖顿了顿，忽然想写点什么，给你们，我亲爱的同学们。新年快乐啊，老伙计们！

时光这东西真怪，越老越爱往回跑。一闭眼，就回到了蒋家祠堂的小学时光。那时候的学校，是村里的老祠堂改造的，屋檐下还挂着褪色的匾额，堂屋里住着两户五保户爷爷、奶奶。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书包里除了课本，总藏着砍柴刀和绳子——每天放学后，上山砍柴是雷打不动的功课，不是为自家，是给五保户爷爷、奶奶们攒柴火。山路崎岖，柴火捆压得肩膀生疼，可一群孩子结伴而行，你追我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倒也不觉得累。记得四五年级时，村里要搞宣传，我们提着石灰桶、拿着刷子，在田埂边的土壁上写标语。“农业学大寨”“人民公社好”，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格外认真。谁能想到呢，当年田坡上那些稚拙的笔画，竟成了我今天摆弄笔墨的启蒙。

教我们的老师，大多是村里的民办教师。他们白天握着粉笔上课，放学扛着锄头下地，手掌粗糙，笑容却格外真诚。蒋老师说：“写字先做人，心诚了，字才稳。” 肖老师念叨：“待人要实，就像种庄稼，糊弄不得。” 那些朴实的道理，像春雨一样，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我们心里。摘油茶果的季节，学校会放“茶假”，我们漫山遍野地捡漏——村民采摘后落在地上的茶果，捡回来交给学校，能换点作业本。山林里的风带着茶油的清香，我们的小篮子渐渐满了，笑声也洒满了山坡。

小学快毕业时，学校搬到了肖家祠堂，成了戈底氹小学。之前过渡的日子，我们在北风塘肖家的堂屋里上课，黑板就挂在土墙上。新学校靠山，坡土总爱“发脾气”，一场雨下来就往下滑。于是，每周多了一天劳动课，我们拿着锄头、簸箕，填土、垒坎，把滑坡的地方一点点筑牢。老师说：“这叫爱校如家，也叫德智体全面发展。” 我们挥着汗，看着校园慢慢像样，心里竟有了说不出的自豪。

后来上了初中，在高溪市公社中学。那时候学校响应号召，每班都有块烤烟地。我们跟着老师学育苗、移栽、打顶、烘烤，烟叶的辛辣味混着汗水味，成了初中记忆里独特的气息。教我们的老师里，有几位是知青，他们说着带点外地口音的话，讲着课本外的世界，眼神里有我们看不懂的憧憬。再后来读高中，正赶上改革开放，高考刚恢复不久，“考上大学”成了每个学子最亮的梦。教室里，煤油灯常常亮到深夜，大家埋着头刷题，饿了啃口馒头，困了用冷水洗把脸。那时候的升学率，听说不到2%，能考上中专、大专的，真是凤毛麟角。可我们谁也没松劲，总觉得“再努努力，说不定就成了”。

高中毕业，我没等来大学录取通知书，却穿上了军装——投笔从戎，成了一名军人。转身离开家乡的那天，好些同学来送我，站在村口的老樟树下，说“到了部队，常写信”。

一晃，我们都过了六十岁。头发白了，皱纹深了，可每次同学群里有消息，或者谁提议聚聚，大家还是像当年一样积极。坐在一块儿，聊的也无非是家长里短：你家孙子考上重点小学了，他家老伴儿跳广场舞得奖了，我最近血压有点高……说着说着，就扯回了上学时的趣事：谁当年总被老师罚站，谁偷偷在课堂上看小说被抓，谁的书包里总藏着好吃的，谁又给某某递纸条写爱情信了……笑声像年轻时一样爽朗，仿佛那些隔着几十年的时光，一下子就被拉平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王安石写的春节，和咱们现在的光景多像啊——辞旧迎新，暖意融融。又想起白居易的“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可不就是咱们此刻的心情？老同学们，这一年年的，日子过得真快，但能有你们这群人，从少年到白头，一路惦记着，是多大的福气。

过年了，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祝福：愿咱们身体硬朗，少些病痛，多些舒坦；愿家里孩子们都顺顺当当，平平安安；愿咱们这群老同学，常联系，多相聚，把剩下的日子，过得像这春节的年味儿一样，热热闹闹，有滋有味！

新年快乐，我亲爱的同学们！

2026年2月16日
刘海彬